游泳

一碗螺丝粉

2019-10-14 20:26:25来源:励志吧0次阅读

警察直到五点才离开,我匆匆化了个淡妆,赶到约定的旅馆去。这是一爿南方随处可见的小旅店,破旧的门面前立着一块电子牌,闪着惨白色的荧光。路边是有卖早餐的,天还没亮就出了街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炒米粉的焦糊味。我拖着像灌了铅水般沉重的双腿,走到摊前,要了一份螺蛳粉,转念一想,楼上的客人估摸也不曾吃过早饭,便又多拎了一碗。

楼道里空荡荡的,灯也有些摇摆,发出昏暗的光。客人订的房在楼道的靠窗处,门是半掩着的,我轻轻一推,迎面的,是一张小后生的脸。

他大概是念过书的,甚至可能还是学生,鼻梁上托着的厚厚的镜片似乎来不及擦拭,有一层油污的光。他的眼神略有些疲倦,又有一丝惺忪的迷离,或许是等了一夜的缘故吧?脸色也有些蜡黄,几根稀疏的小胡子,硬碴碴地留着,倒有几分未老先衰的意思了。

简单的寒暄之后,他去洗澡,我在房中等候。窄小的房间,只能勉强摆下一张单床。被单有些乱,横放的枕头上摆着本书,被小心地折了角,电视也还没有关。我躺在床上,胡乱按了记下遥控,迷迷糊糊地听见浴室里汩汩的流水声,而人竟是乏极了,直到他轻搡一下把我唤醒。

“我是洗了澡才来的,他妈的警察,整个晚上都赖着不走!”我颇为愤愤地说。他听我骂了粗口,又是一个女孩子,似乎觉得有些惊讶,想说什么,一时有些语塞,只好有些迟疑地指了指床。

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,迅速脱了个精光,他刚开始是有点慌乱地,后面竟如一块火炭般的炽热,瘦小的身躯仿佛蕴藏着无限的力量,都在瞬间爆发出来。他是激烈的,我甚至能隐约听到他胸腔里深沉的低吼,随着身体的起伏而逐渐加剧,并终于发出一声幼狼嗷叫般的长啸。接着,他如泥一般又瘫痪了下去,双目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孤悬着的浅黄色吊灯的光。

“你,不会是第一——?”话到嘴边,我终究没有说出口。他倒好像明白了我的意思,也不说话,只是含着笑看着我,那蜡黄色的脸上也似乎有了几分生机。

我这才想起那两碗螺丝份,摆在床头的柜台那么久,热气是早就挥散了,白色的粉条也有些发软,浸在浮着一层红油和香菜叶的冷汤里。“你也没吃早饭吧,粉凉了,将就着吃一碗!”我递给他,他有些迟疑,半晌,才接过去,捞起几根圆粉,停在半空,说了声:“谢谢!”

我胡乱扒了两口,接过他递来的钱,电话铃声大作,又有新的客人找,只好匆忙离开。正走到门口,突然听到他叫了我声“姐”,我回过头去,他还端着那碗凉透了的螺丝粉,郑重的告诉我,这是第一次,有陌生女孩子给他带早餐。我这才注意到,他的眼神,除了惺忪与迷离之外,还有一丝淡淡的哀伤。

那么,这个年轻的男子,他究竟在忧伤些什么呢?这个问题,我至今仍没有答案。此后的日子里,我仍照常地接客、醉酒与调笑,闲时和几个相逢于滚滚红尘中的姐妹搓搓麻将,讨论各色男人到天亮。只是在偶尔独自对镜红妆,或是大醉一场后,还会想起那间小旅馆的暗光下,那个端着一碗螺丝粉,叫了我一声“姐”的小后生,想起他激动时痛苦的呻吟,和眼神里挥之不去的哀伤——在我的客人里,他算是少数几个真正念过点书的吧。

但做我们这行的,总是难以常情,这年轻小后生的脸也就渐渐湮灭于惨淡的时光。直到约莫两年光景后,我“跳槽”到一家按摩店,有一天到房里接客,灯是半暗着的,客人却执意要调全亮。灯光一照,我便认出他来了。他的原来清瘦而蜡黄的脸,已多出了好些赘肉,眼镜倒是换了金丝边的,且擦得光亮,目光却有些躲闪,似乎在刻意回避些什么。我自是识趣的,主动为他换了我的好姐妹阿莲。不久,就听到昏暗的按摩房里,传来肆无忌惮的粗野而放荡的笑。

那天散场之后,我们几个姐妹照例在烤鱼摊上喝酒。阿莲说,她今天替我按的那个客人,竟不顾规矩,在房间胡乱撕扯起来。“半夜叫了碗螺蛳粉,又喝了酒,只是一个劲地吐。他告诉我,他本是念过书的,还在杂志上写文章,说要监督政府呢!后来,文章自然是被禁了,半夜还被警察带走了一遭——他是被吓到了,也总算想明白了,便和人做生意,如今可是成功的很哪!他的出手是极阔绰的,你看,光给的小费就有这么多哩!”阿莲还在兴奋地说着,我却没有兴趣往下听,只是猛灌着酒。醉意迷离之际,眼前浮现的,还是两年前那张清瘦的年轻后生的脸,和那碗浮着红油和香菜叶的冰凉的螺丝粉。

我的心底,不由发出一阵冷笑了。

我们终究还是熟门熟路地堕落着。

共 171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一碗螺丝粉,其实只是一条线索,就象鲁迅先生的《药》。作者真正的意图是想告诉读者,人的堕落和堕落的无耐,就像作者所说“我们终究还是熟门熟路地堕落着”。不知道主人公又为什么会“我的心底,不由发出一阵冷笑了”,难道是作为一个人的底线吗?总之,小说从 的角度向读者摊开了一幅图,一幅被常人认为很肮脏的图,一幅被常人难以启齿、更难以描述的图。这就是作者的高明了,能从一个僻陋的角落望外看,看自己的同类,当然看世界是一团糟了,又不能抿灭作为人的那一丝仅有的情感,实在让人感叹不已。鲁迅先生想用药来告诉民众,怎样救赎那种环境下的灵魂。作者想用一碗螺丝粉告诉人们:她们也是一群很普通的人,普通到一碗螺丝粉就能打动一个人。冷笑,说明良知尚存;熟门熟路的继续堕落,说明无耐和难言,只能这样了,只能这……样……了……。小说语言流畅,角度新颖,开头直入主题,结尾耐人寻味,不错的小说,欣赏佳作,推荐共赏。【编辑 云台文经】

1 楼 文友: 2015-09-16 10: 5: 6 小说语言流畅,角度新颖,开头直入主题,结尾耐人寻味,不错的小说,欣赏佳作,问好作者。 愿作云中台上客一画文章经纬分

2 楼 文友: 2015-09-16 12:26:00 谢谢,多多交流! 喜欢写点东西的人

 楼 文友: 2016-02-19 14:44:11 同是天涯沦落人....两种不同 职业 的人,人前是高尚的和下贱的,却遭遇相同命运,要生存就要违心。个人不能选择,只能被社会选择。 雨棠莺啼无非常景,见得懂得便是值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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